第二十四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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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
澤園的景致果然不同一般。
姒羅從前也是大家族出來的小姐，自認生長於錦繡堆之中，見慣了好東西，如今來到澤園，也頗覺叫這裏迷了眼。
自正門而入，可見得惠堂立在眼前，得惠堂通歇雨閣，兩樓對面有水有山。水為澤園後走峰山上泉水引下，活水源源不斷，那水味道甘冽，池邊樹木都比旁的地方綠些。假山是有名的疊山大家翁大鳳的手筆，石料采自禹州的南山石，那石塊堆疊足有數丈之高。此山氣勢磅礴，比平侯府內的假山占地更廣些，自蹬道拾級而上，可一睹其山層巒疊嶂之景，是澤園一大景觀。山水相抱，雖都為人工所造，卻頗有自然大氣之美。
“此地倒是極適合登高望遠的。”
索夫人應一句是，“這園因被水環繞，故稱澤園，水中還養了不少游魚錦鯉，當年老侯爺在時，就愛躲在那邊釣魚臺上釣魚。”
索夫人想起故去多年老平侯，一時唏噓不已，“每來這園子一次，總要添些愁緒，可又忍不住不來。”
姒羅很能理解這種滋味，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先自己而去，這種痛苦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。
索夫人帶她自假山平橋下走過，指著石壁上所寫“自得其樂”四字，“這是你三哥的手筆，他從前在這橋下讀書的光景，我現在還記憶猶新呢。”
姒羅沒由來多看了兩眼那石刻，她對平侯的筆體不熟悉，其實完全看不出這幾個字有他身上的印記。
索夫人卻不給她過多時間流連此地，走上題著“峰回路轉”匾額的游廊向姒羅招手，“這些還不算是頂好的，九曲橋那頭還有如舫，鄰岸而建，中秋夜在此地飲酒賞月，也頗自得。”
姒羅正要跟上，自漏窗外見那人撩袍邁過了廊外石階，悠悠踱步而來。
姒羅退到邊上，低聲問一句，“侯爺。”
他眉頭微蹙，這稱呼將他推出去十萬八千裏，前些日子還是三哥的，今兒怎麽成了侯爺了。
再看她動作神情，一舉一動透著規範得體，若不是年歲尚輕，還道是宮裏出來的教導嬤嬤，連絲人氣兒都沒了，眼神都吝嗇施舍給他，一副要氣死他的派頭。
平侯宦海沈浮數十載，自認攻心之戰乃是個中好手，叫別人忐忑難眠的手段一籮筐，今日不慎栽在姑娘手裏，她越不理他，他就是越不能冷靜處理。
平侯跟她們前後腳的進門，索夫人還道他得晚上才能忙完瑣事。
索夫人也只問了句，“你來了。”
平侯很能感知索夫人內心想法，又看看母親神態，道一句，“母親累了。”
索夫人立時笑起來，“人老了果然不能多走動，也不過就這麽點路，竟還覺得有些傷神。”
三人再走些距離便是園中另一不可錯過之景“別有天”，自石階下來，索夫人在假山石窟外歇了一息，“這洞出去又回了峰回路轉那處，倒也有趣。”
只是洞口偏窄，且有些幽深，中間幾步幾乎伸手不可見五指。索夫人便攜姒羅先進，平侯自發落在了後頭。
姒羅並不知洞中如此幽暗，一時明暗交替，才進去便目不能視，她側了側身，心中惴惴生怕洞中逼仄撞上凸起的石塊。
人在這種環境之中的心態有些奇怪，似乎有些害怕的享受著，有一種自虐般的上癮，恨不能在這種不見天日的潮濕地裏生出根來，可同時又在懼怕黑暗吞噬一切的力量，終究不能在享受與難堪之間得到兩全。
突然就這麽被人捉住了手指，他手像張密實的大網，將她所有幽暗的想法兜在一起。姒羅要掙脫束縛，他小指卻在姑娘手心淡淡一劃。
她整個人激靈靈一抖，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。
索夫人都感受到姒羅身子一顫，“洞頂滴水，可是淋著你了。”
姒羅含糊說是，“前面瞧著亮光了。”
姑娘偷偷揣起兩只小手，索夫人以為她真得受冷，“姑娘家到底怕冷，這別有天不是咱們能常來的地兒。”
她“哎”了聲，小女孩兒連話音裏都透著乖巧的味道，叫索夫人渾身上下的熨帖。
“你看這園子可好？”
“處處都透著別致，如您所說，果然不俗。”
此次進園，本就是叫她來散心的。不過索夫人沒能抓住主要矛盾，姒羅心情不爽，大半原因都在平侯身上。
她看重家人朋友，平侯卻偏偏拿這個威脅她，叫她既恨又怕。
他在身邊，這游園的味道都變了，只是平添愁緒罷了，半點不能緩解她心中忿忿。
索夫人游了大半園子便要休息緩神兒。
姒羅打開住所二樓的小窗憑欄遠望，這裏氣氛幽謐，人群散盡之後實在是個讀寫的好地方。那“別有天”居然就藏在她這小樓墻外，透過景窗還能看到那頭樹影婆娑，姒羅記得那是棵銀杏樹。
小雨淅瀝，池邊景色惑人，有錦鯉在邊上探頭，有趣可愛。
姒羅突然來了興趣要獨自出門，荷濃規勸不過，只好替她去尋了油紙傘，結果不留神她已經系了披風離開，只留荷濃在門口傻眼。
如此天地間只留她一人，這是難得的境域，什麽都不必做，心口那股子涼意漸漸襲上心頭。
若她投了這池塘，一了百了，也不會有這麽多沒奈何的雜事。
姒羅向前兩步，腳尖已經點在池塘裏，池水洇濕了她新做得繡鞋。
那一步還在躊躇，突然有人喚她，“縣主怎麽在池邊賞景，雨天岸邊濕滑，掉進水裏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姒羅回頭，石小敢已經將傘遞上，“荷濃怎麽不跟在縣主身邊伺候？”
姒羅推開他的好意，“我一個人走走，雨也不大。”
石小敢便看她朝著“別有天”那邊去了。
這雨說來奇怪，漸漸起了勢，串珠子一樣砸了下來，姒羅疾行幾步便沖進了石洞之中。
她摘了披風兜帽，自袖口抽出帕子將下巴處匯集的雨水揩了揩，等她收拾停當，忽有如芒在背之感，一回頭果然見他藏在身後。他像只優雅的豹，從容的審視近處的獵物。
姒羅不想同他共處，不顧外面風大雨大，戴上兜帽便要出去。
澄園確有其園，我改成澤園了啊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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澤園的景致果然不同一般。
姒羅從前也是大家族出來的小姐，自認生長於錦繡堆之中，見慣了好東西，如今來到澤園，也頗覺叫這裏迷了眼。
自正門而入，可見得惠堂立在眼前，得惠堂通歇雨閣，兩樓對面有水有山。水為澤園後走峰山上泉水引下，活水源源不斷，那水味道甘冽，池邊樹木都比旁的地方綠些。假山是有名的疊山大家翁大鳳的手筆，石料采自禹州的南山石，那石塊堆疊足有數丈之高。此山氣勢磅礴，比平侯府內的假山占地更廣些，自蹬道拾級而上，可一睹其山層巒疊嶂之景，是澤園一大景觀。山水相抱，雖都為人工所造，卻頗有自然大氣之美。
“此地倒是極適合登高望遠的。”
索夫人應一句是，“這園因被水環繞，故稱澤園，水中還養了不少游魚錦鯉，當年老侯爺在時，就愛躲在那邊釣魚臺上釣魚。”
索夫人想起故去多年老平侯，一時唏噓不已，“每來這園子一次，總要添些愁緒，可又忍不住不來。”
姒羅很能理解這種滋味，身邊的人一個一個先自己而去，這種痛苦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。
索夫人帶她自假山平橋下走過，指著石壁上所寫“自得其樂”四字，“這是你三哥的手筆，他從前在這橋下讀書的光景，我現在還記憶猶新呢。”
姒羅沒由來多看了兩眼那石刻，她對平侯的筆體不熟悉，其實完全看不出這幾個字有他身上的印記。
索夫人卻不給她過多時間流連此地，走上題著“峰回路轉”匾額的游廊向姒羅招手，“這些還不算是頂好的，九曲橋那頭還有如舫，鄰岸而建，中秋夜在此地飲酒賞月，也頗自得。”
姒羅正要跟上，自漏窗外見那人撩袍邁過了廊外石階，悠悠踱步而來。
姒羅退到邊上，低聲問一句，“侯爺。”
他眉頭微蹙，這稱呼將他推出去十萬八千裏，前些日子還是三哥的，今兒怎麽成了侯爺了。
再看她動作神情，一舉一動透著規範得體，若不是年歲尚輕，還道是宮裏出來的教導嬤嬤，連絲人氣兒都沒了，眼神都吝嗇施舍給他，一副要氣死他的派頭。
平侯宦海沈浮數十載，自認攻心之戰乃是個中好手，叫別人忐忑難眠的手段一籮筐，今日不慎栽在姑娘手裏，她越不理他，他就是越不能冷靜處理。
平侯跟她們前後腳的進門，索夫人還道他得晚上才能忙完瑣事。
索夫人也只問了句，“你來了。”
平侯很能感知索夫人內心想法，又看看母親神態，道一句，“母親累了。”
索夫人立時笑起來，“人老了果然不能多走動，也不過就這麽點路，竟還覺得有些傷神。”
三人再走些距離便是園中另一不可錯過之景“別有天”，自石階下來，索夫人在假山石窟外歇了一息，“這洞出去又回了峰回路轉那處，倒也有趣。”
只是洞口偏窄，且有些幽深，中間幾步幾乎伸手不可見五指。索夫人便攜姒羅先進，平侯自發落在了後頭。
姒羅並不知洞中如此幽暗，一時明暗交替，才進去便目不能視，她側了側身，心中惴惴生怕洞中逼仄撞上凸起的石塊。
人在這種環境之中的心態有些奇怪，似乎有些害怕的享受著，有一種自虐般的上癮，恨不能在這種不見天日的潮濕地裏生出根來，可同時又在懼怕黑暗吞噬一切的力量，終究不能在享受與難堪之間得到兩全。
突然就這麽被人捉住了手指，他手像張密實的大網，將她所有幽暗的想法兜在一起。姒羅要掙脫束縛，他小指卻在姑娘手心淡淡一劃。
她整個人激靈靈一抖，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處。
索夫人都感受到姒羅身子一顫，“洞頂滴水，可是淋著你了。”
姒羅含糊說是，“前面瞧著亮光了。”
姑娘偷偷揣起兩只小手，索夫人以為她真得受冷，“姑娘家到底怕冷，這別有天不是咱們能常來的地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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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處處都透著別致，如您所說，果然不俗。”
此次進園，本就是叫她來散心的。不過索夫人沒能抓住主要矛盾，姒羅心情不爽，大半原因都在平侯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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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身邊，這游園的味道都變了，只是平添愁緒罷了，半點不能緩解她心中忿忿。
索夫人游了大半園子便要休息緩神兒。
姒羅打開住所二樓的小窗憑欄遠望，這裏氣氛幽謐，人群散盡之後實在是個讀寫的好地方。那“別有天”居然就藏在她這小樓墻外，透過景窗還能看到那頭樹影婆娑，姒羅記得那是棵銀杏樹。
小雨淅瀝，池邊景色惑人，有錦鯉在邊上探頭，有趣可愛。
姒羅突然來了興趣要獨自出門，荷濃規勸不過，只好替她去尋了油紙傘，結果不留神她已經系了披風離開，只留荷濃在門口傻眼。
如此天地間只留她一人，這是難得的境域，什麽都不必做，心口那股子涼意漸漸襲上心頭。
若她投了這池塘，一了百了，也不會有這麽多沒奈何的雜事。
姒羅向前兩步，腳尖已經點在池塘裏，池水洇濕了她新做得繡鞋。
那一步還在躊躇，突然有人喚她，“縣主怎麽在池邊賞景，雨天岸邊濕滑，掉進水裏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姒羅回頭，石小敢已經將傘遞上，“荷濃怎麽不跟在縣主身邊伺候？”
姒羅推開他的好意，“我一個人走走，雨也不大。”
石小敢便看她朝著“別有天”那邊去了。
這雨說來奇怪，漸漸起了勢，串珠子一樣砸了下來，姒羅疾行幾步便沖進了石洞之中。
她摘了披風兜帽，自袖口抽出帕子將下巴處匯集的雨水揩了揩，等她收拾停當，忽有如芒在背之感，一回頭果然見他藏在身後。他像只優雅的豹，從容的審視近處的獵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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